玖九悦心

三党,琢磨着高考完给你们寄点小礼物。
头像by有鹤栖太太

《偷钟人②》雪兔【一点黑童话+糖】

抱歉,补档。
    
【贰】
    
“今天……还是那么寒冷啊……”伊万缩在老人的怀里,眼前是燃起的温暖的火炉。
燥热的空气撩拨着每一个毛孔。他抬起头,老人血色的眼睛里是他小小的身躯。
伊万伸出手想要触碰对方的眼睛,老人下意识侧脸躲闪。
细长的眉毛微微挑起,魅惑的紫眸里尽是笑意,他露出可爱的小虎牙,幸福地笑着:“费力克斯,你的眼睛里有我哎。”
老人扬起嘴角,皱纹也随之带起,他闭上眼,将脸埋进伊万厚大的衣服里,嗅着干燥的香味。
“我很荣幸。”
“呐呐,费力克斯,你……会离开我吗?”伊万握住老人的手,娇嫩的孩童的皮肤抚摸着对方粗糙的指间,确实有些发疼。他缩得更小了,等待着,似乎在害怕得到什么可怕的答案。
老人苍老的声音从头顶传来——
“我们家世代为您效劳,先生。”
“可能某一天,您会发现我再也不能陪伴您了,请您别哭,我会派另一位我来照顾您。”
伊万扶起对方的手掌,用脸颊摩擦着掌心,和火炉带来的暖意不同,从掌心传递来的温暖遍布全身,停留在心里。
  
    
伊万睁开眼,火炉依然在“噼噼啪啪”作响,身边却少了原本应该存在的人。
空旷的房间,慢慢拨动的八音盒演奏着简单的乐曲,他缩在沙发里,将脸枕在膝盖上,想要好好睡个回笼觉。
刚才那个梦,真好。
   
   
“沙沙……”窗台传来衣料摩擦墙壁的声音,伊万小声叹了口气,稍稍坐正姿势,却没有做出防御的动作。
又是喜欢吱吱叫的“耗子”吗?
今天,怕是睡不了回笼觉了呢。
   
    
伊万歪头休息着。
“叮叮……咚……叮……当当……”八音盒转动着,像是散落一地的珍珠发出迷离的声响。伊万靠近火炉,摩擦着手心。
“呼……”他长叹一声。
【我曾经听过这样一个故事。】
“好无聊啊……”呼出的白气消散在空中,伊万仰着头靠在沙发背上,闭上眼睛。
【夜晚的服装店漆黑一片。】
他眨巴着魅紫色的眼眸,嘟着嘴缩在柔软的沙发里,脸颊摩擦着姐姐送的白围巾。他拿起桌上的一本厚书,“啪嗒”放在膝上。
【少年静静地听着屋内的声响。】
轻拈纸张,一页页翻过。
他小声地读着自己喜爱的语句,软糯的声音纯真可爱,微微的喘息声明显是身体虚弱造成的。
“咳咳……”他抬起手小声咳着。
【滴滴答答……这是什么声音呢?】
“啊……今天也很冷呢。”
伊万微微一笑,合上书。
“既然来了就是客,为何不来这暖和暖和?”
风似乎突然刮得很大。
伊万纹丝不动地坐在沙发上。
刀起立落,身后一阵冷风,脖子一凉。
锐光闪过,来者的刀砍下,却丝毫不能动弹,仔细一看,刀锋已被伊万用书壳夹住。
蔑视的眼神烙印在对方的视线里,微微挑起的嘴角使人浑身散发着邪气。
“嗯哼。”突然,伊万露出天真无邪的笑容,却令人发寒。
“去死吧!”刺客不管怎么折腾,也拿不动那把刀,伊万那边仍然纹丝不动。
他见不妙,连忙掀起衣角,准备抽枪。
枪套里空空如也。
抬眼看人已绕至背后,刺客赶忙翻过沙发,以其为盾。
伊万稳稳地站在原本刺客所在的位置,食指绕着手枪,随手丢掉了那本基本上已是半截的书本,一时间“哗啦”散落一地。
如果没有及时离开那里,怕是已经丢掉了性命。
纸片人从音乐盒里旋转出来,随着轻灵的音乐一顿一顿地舞蹈着。
多么不合时宜的欢快的音乐。
【原来,一切服装都是人皮所制,地面暗红的仓库里,少年对着自己的尸体,微微一笑。】
“果然是觉得我太闲了,所以又给我派来了玩偶吗?”目露血光,伊万顽劣地笑着,像是恶作剧的孩子终于得逞了似的,他慢慢靠近沙发,手枪也“咔嚓”上好了膛。
“呐呐,就留下来陪伊万吧?我们会成为很好的朋友哦。”突然弯下腰,将脸凑近躲在沙发后的那个人,暴戾的气场突然紧紧禁锢住了对方的心脏。
魔王一样的气息。
刺客捂着胸口,平复呼吸。
——行刺失败。
四周看看,伺机逃跑。
“你本该去死的!你是魔王!”他叫喊着。
对方似乎一顿,露出很委屈的表情。
“诶——这样吗?”
脸色突变。一字一句地吐出——
“真可惜,看来是不能成为朋友了呢。”
听上去的确是很难过的声调。
但是刺客知道,这家伙就是个魔鬼。
他会杀了我的。
脚步将近,黑洞洞的枪口即将抵在他的头上。
刺客“唰”地起身,冲向门口。
“嗯哼。”伊万回身一枪。
“砰!”
雪白的墙壁上多出一颗子弹穴。
突然对方又急转跳出对面的窗户。
似乎一起都很顺利。
“哎呀哎呀……”见对方的身影消失在窗台,伊万垂头笑着。
不久便听见“砰砰砰”几枪。
“叮……当……”最后支离破碎的音节伴随着纸片人的回盒而结束,房间归于平静。
【滴答滴答……】
Bingo.
   
     
伊万将枪扔在桌上,又坐回沙发,等待着手下的报告。
“咔嚓”,门被轻轻推开。
衣着干净整洁的女仆推着摆有一盆水的移动桌进来。她敛首站定,递上一只白色毛巾。
“您辛苦了。”
“呵。”伊万接过毛巾,抬眼瞥了眼面无表情的对方。
突然。
“唰”,毛巾甩在了女仆的身上。
血光乍现,水盆里洇晕开一朵朵血花,女仆睁大眼睛,跪倒在地,血沾染上华丽的地毯。
美丽的颈脖上是一道道惨不忍睹的刮痕。
“毛巾上插着这么多毒针,你们以为我看不出来?”伊万冷眼看着对方趴在地上抽搐,不愿脏了自己的鞋,转身回到沙发坐下。
   
    
门外又传来脚步声。
这次的,很缓慢。
   
     
“哎呀小伊万,姐姐好想你啊。”身着系有深蓝色领结,外套吊带裤的白色衬衫,齐耳的短发更显得干练,冬妮娅一把搂住站起身迎接的伊万,将其的脸深埋在胸口。伊万的脸顿时羞得通红。连忙推开姐姐,揪着小手尴尬地站着。
“姐姐不要这么抱我啦。”嘟着小嘴,眼睛四处逃避着姐姐的目光,小声地抗议着。
头顶被姐姐的手轻轻揉搓着,抬起头看向她。冬妮娅稍微弯下腰,对着伊万的脸,眯眼微笑着说:“嘿嘿,小伊万又长高了点哦。”
“嗯……”伊万羞涩地低下头。
“姐姐不在的这段时间里,看来有在好好照顾自己呢。”欣慰的笑容却令人鼻子发酸。
“我……”犹豫着。
“嗯?”
“伊万会成为……能够保护姐姐你和娜塔莎的人的。”伊万看向对方的眼睛,握紧小手,“所以我一直在磨练着自己……”
“小伊万……”
“所以……”伊万抿着唇,犹豫着是否该说出来。
冬妮娅的手心很温暖。
“所以……”
——我没有朋友。
“所以啊姐姐……”
——但是我有着亲人,我要为了她们……让自己变得强大。
“小伊万?”
“这段时间,请你们再等待我一会儿。”露出坚定的目光。
冬妮娅的眼神里流露出心疼的情绪,眉毛委屈地撅起,她跪下来,又抱住伊万。
“你不必这么累的。”微微颤抖的声线。
窗外细密的小雪飘进窗户,散落在暗红的地毯上,顿时被染成血色。那女子的尸体已经被收拾走了。
温润的眼泪落入伊万的颈窝里。
冬妮娅抱紧他:“姐姐好想你,真的好想你啊,小娜塔也是……”
手掌抚摸着伊万的后脑勺,脸靠在他的肩上,冬妮娅似乎闻到了一股向日葵的清香。
太阳的香味。
伊万轻轻推开她,将手搭在她的肩上,眼前的女子已是梨花带雨。
他灿烂一笑,像是莫斯科大雪后初晴的阳光,恬淡澄澈。
“我一点也不累,我只要你们回来。”
  
    
“喂!那什么……伊万对吧?快给本大爷出来!”一声大喊打破了宁静的氛围,伊万微微蹙起眉头,这声音,是昨天的那个孩子吧?他又来干什么?
“快点啊!有急事!伊万·不辣金死鸡!”
什么啊,这名字。难道是敌人的激将法?伊万蹙着眉头,心里稍有防范。
“是小伊万的朋友吗?”冬妮娅用手帕轻轻擦去眼角的泪水,询问着一脸茫然的伊万。
——朋友?
怎么可能?
“我去看一下,姐姐你先坐。”
伊万扶着姐姐坐在沙发上,小跑到窗台边踮起脚观察情况。
看来刚才的尸体连带血迹一起收拾干净了啊,不得不说,手下做事效率的确很高。
广阔的雪原上,只有那孩子一个人的身影。不像是有人埋伏的样子。
“喂!臭毛熊,我看见你的头发了!快出来,我有话要说。”听上去很急躁的,称呼越来越难听了。
伊万摇摇头,姑且去看看吧。
他挪动窗边的小板凳,稳稳地站在上面,趴在窗台上,看向炸了毛的基尔伯特。
“怎么了吗?”还要扮出一脸纯真的表情。
“啊!终于给本大爷出来了。”基尔伯特抱着肚子站在窗户下,飞雪不住地钻入他的颈脖间,寒意渐渐包围全身,他仰着头不耐烦地冲伊万骂道,“你这家伙怎么现在才出来?耳背吗?”
“呼呼,你怎么说话这么不讲理呢?明明是你擅自打扰哦。”挑着一边的眉毛,表示不解。
“别废话了。你快点开门,救救这个小东西。我实在找不到人了。”
“嗯?”
这才发现,基尔伯特的肚子那里鼓鼓的,他低头看看,小心翼翼地捧出一只小雪兔。
是在给它取暖吗?
伊万沉默着思考是否让他进来,冬妮娅探出头来,惊呼道:“哎呀小伊万,快点让他进来,外面雪好像又下大了。”
“姐,可是……”侧头和姐姐想要商量。
“让他进来吧,我也想看看小兔子怎么样了。”冬妮娅按住伊万的肩,“他是你的朋友吧?怎么能让朋友在外面挨冻呢?更何况人家还拜托你了。”
他那是拜托我的语气吗?
瞥向窗台下基尔伯特焦急的脸,又看看身边姐姐期待的眼神。
他叹了口气,转身对着站在门口的女仆说道——
“让他进来吧。”
   
    
——啊啊,又被赶出来了……
基尔伯特将脖子缩在老爹昨天带回来的米色围巾里,缓步踏在雪原上。深浅不一的脚印长长地拖着,也很快被新雪掩盖。
——每次都被赶出来,好不甘心哪!再怎么说,以本大爷的实力,也不会败给这女人的才对。
他眯眼看着厚重的云层,又走入那条森林小道。
——本大爷才不和这种家伙计较嘞。
他嘟着嘴,拨开因为厚雪堆积而压弯了的树枝。
   
   
——对,没错,就是这样。本大爷是最强的。
他突然咧嘴笑了起来,用力地甩开最后一枝挡路的树枝。
——呸呸呸,咳咳……
细雪从树枝上散落,少许落入他大笑的嘴里也是理所当然的吧?他弯腰咳着,大概是呛到了雪。
眯着带泪的眼睛,模模糊糊看到了自己的“领地”里多了样东西。
那东西正瑟瑟发抖着,平日精神地竖起的耳朵却无力地搭下来,基本上通体雪白,唯有耳朵尖有点泛褐,它微微睁开眼睛,像是在确认声音的来源。后腿下意识地蹬着,似乎想要逃跑。
——喂,你没事吧?
基尔伯特按住它,发现它全身发凉。
听闻雪兔耐寒,可是这天气的确太冷了,这小家伙估计也抵御不了这样的严寒吧?之所以来这里,是因为有块大石头挡风吗?
他小心地捧着小雪兔,希望能够用手心的热度稍稍温暖它冻僵的腿。
小兔子耸耸鼻子,眯着眼,几乎要缩成球了。
——该,该怎么办?这小家伙快受不了了吧?
基尔伯特解开外套,顿时感到冷飕飕的,他捧起小家伙,放在腹部温暖它。
他就这样保持着蹲着的姿势,生怕弄伤了那个小生命。
——你为什么不回家呢?
他捧着小家伙问道。
——独自呆在外面,难道不感到寂寞吗?
他意识到脚腕发酸,稍稍转变姿势,靠着大石块坐下,风的确小了些。
冰凉的石块贴着皮肤,他不禁打了个激灵。
察觉小家伙似乎没什么动静,稍稍从领口看去,似乎还活着。
——喂,本大爷不许你死啊,所以你不可以死的,听到没有?
突然嘲笑起自己来,说什么呢,它又听不懂。
腹部感到小家伙蹬了蹬腿,算是回复?
还真是可爱。
该去哪?总得把这个小家伙送去一个地方做进一步护理才行。
家?不可能。那女人绝对不会同情它的。
朋友?我又没有。那群小混蛋不把它弄死才怪呢。
还有谁呢?
……那个家伙吗?
眼前顿时浮现出昨天那个男孩可爱的笑容,他会见我吗?
基尔伯特双手扶着腹部的小雪兔,慢慢地站起来,沿着小道走出去。
站在森林入口,隐约能看见高大的城堡匿于风雪间。
他又踩上雪原,朝着那建筑抵着风走去。
先试试看。
   
    
“所以说,本大爷多伟大!Kesesesese——”基尔伯特插着腰站在房间中央,自顾自地赞美着。
“诶——好厉害的样子。”伊万眯眼歪头笑着,火炉“噼噼啪啪”地响着。
另一边会客的紫色长沙发上,冬妮娅给小雪兔裹上一条绒毛毯,小心地灌着适合它的温水袋,靠着它放进毯子里。雪兔似乎很享受,闭眼趴在水袋上休息着。冬妮娅欣慰地笑起来,看向那边投来询问目光的伊万,点点头。
伊万微微扬起嘴角,眉眼柔和了些。
“啊,谢谢了。”
“不谢,是你救了它,还真该感谢你呢。”冬妮娅抿嘴微笑着。
基尔伯特一时间不知道该回答些,只是站在原地。
这地方太拘谨了。
他坐到雪兔身边,轻轻抚摸着它雪白的柔毛,小家伙耸耸鼻子,躲开了,靠向冬妮娅的手心里。
“诶,你这家伙怎么……见色忘友啊混蛋!”仿佛尊严受到打击。冬妮娅忍不住笑出声来。
伊万背对着两人,面朝炉火,双手搭在沙发把手上,借以橱窗上相框镜片看着两人的笑颜。
   
     
——费力克斯,它叫什么啊?
小伊万双手抱起对方递来的小礼物,两眼发亮。
——先生,它是雪兔,冬日毛色变白而得名。
尚为壮年的男子弯腰俯首,对着一脸好奇的伊万笑道。
——诶——好可爱。它是伊万的朋友吗?
——是的,如果您希望的话,它将是您长久岁月里的伴侣之一。
揉揉伊万的头,男子牵起他稍稍冰凉的小手,来到火炉边,将伊万抱上沙发,单膝跪在他面前,听他说话。
——冬天到来的朋友啊,冬将军、你,现在就连雪兔也是冬天来的呢!伊万的朋友很适合冬天呢,嗯哼。
露出可爱的虎牙。
——是啊,先生。因为您,就是冬天啊。
伊万闭上眼睛。
   
    
“嘿。”一只手突然搭在了伊万的肩上,他一惊,下意识用力掰开对方的手,并有要折断的趋向。
“痛痛痛……放开啊混蛋!本大爷的手要断了!”基尔伯特叫喊着,顺着他的力道,尽可能弯曲身子让手腕稍稍轻松些。冬妮娅也发出来惊呼。
伊万连忙放开手站起身,查看对方的情况:“诶?没事吧,基尔君?”遭到对方的白眼。
基尔伯特活动着酸痛的胳膊,挤眉弄眼的,明显是很疼的样子。他没好气地回答:“能没事吗?力气这么大,是想废了我这条胳膊啊?”
蠢熊一下子失落了,如果他有耳朵,现在一定是低颓地耷拉下来的样子。
基尔伯特活动筋骨时,感到手臂一阵锐痛,倒吸一口冷气。
“作为歉礼,贝什米特先生就留下来吃个晚饭吧?”冬妮娅站起身。
“嗯?”
“如果可以的话……”伊万抓住机会,试探地询问道。
基尔伯特挠挠脑袋,晚点回去应该没事吧?他看看两人的脸,思考片刻,摆出不可一世的姿态——
“真,真没办法啊,是你们让我留下来吃饭的哦。”
伊万浅浅地笑着,大概是因为他的答应而心里放心了不少。
“太好了,那我这就去准备。”冬妮娅将毯子向雪兔的身体下掖了掖,摸摸它乖巧的小脑袋,朝伊万他们点头示意一下就走出了房门。
房间顿时安静了。
两人面对面站着。
要和他说话吗?
基尔伯特这样想着,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。
有点想了解一下基尔君呢……
伊万悄悄瞥向基尔伯特,他似乎一脸纠结的样子,在想什么呢?
尴尬的气氛在弥漫。
基尔伯特琢磨着:“要不……到雪兔那里坐坐吧……或者去厨房帮帮忙……”反正不能呆在这里了,面对这个家伙,不知道为什么找不到什么话题来聊。
那家伙还是一声不吭的。
他抬起头提议:“要不我去……”
“基尔君愿意和我去一个地方吗?”伊万打断他的话,问道。
“哪里?”
“城堡里的后花园里有一个温室,我想去那里坐坐,你来吗?”
“倒是可以啊……”
伊万笑眯眯地抓住他的手,强行拖出房门:“那就快点吧,嗯哼。”
“喂喂喂,本大爷自己能走,不要拽我啊!”
   
    
走过红毯走廊,绕过高塔,推开一扇木门,便是后花园。现在正是漫天飞雪,花园里的树丛都银装素裹的。伊万领着基尔伯特穿过回环的花径,用铜钥匙打开温室的锁,推门而入。
扑面而来的暖气与清香。
百合、郁金香、牡丹、梅花、玫瑰……各类花种整齐地摆放在两侧,中间排着一长溜的盆景。郁郁葱葱配上鲜艳娇美。
不过,这里最多的,还是向日葵。
温室的后半部,基本上都是向日葵的“领地”。伊万走上前,蹲在花丛中,嗅着太阳的清香。温室里的流光滑过他奶白色的头发,微微泛起光,他轻轻捧着一丛向日葵,卷起的衣袖露出手臂的肌肉,紫眸仿佛把一切美丽的事物藏在了眼底,尽是温柔。怀里的向日葵也是温暖的黄色,显得整个人都很柔和。
看来他很喜欢向日葵。
基尔伯特四处转悠着,看着高大的樱花树,不由得仰起头,向后退了几步,“咯哒”,后背抵到了一个花盆,他生怕弄坏了什么东西,连忙转身查看。
娇小的花瓣簇成一团,紫色由花边向心加深,深浅自然过渡,深紫的花蕊四散在心间,凑近能闻到淡淡的香味。
矢车菊。
基尔伯特知道,家里世代珍藏的那枚徽章上,就刻有这种花。就只有在爷爷的葬礼,看到老爹拿出来佩戴过。
他也很喜欢矢车菊。
小心翼翼地抚摸着那花瓣,手指滑过枝叶,向下看,他注意到花盆上似乎刻着什么。
F……li……B……
人名还是……
“基尔君!”背后一阵极近的唤声,基尔伯特一惊,连忙转过身来。
伊万凑上前,好奇地问道:“诶?基尔君喜欢矢车菊吗?”
歪着头的样子傻里傻气的,基尔伯特这样想着。
“啊……我是觉得这种花才能配得上本大爷嘛。说起来,这些花都是你一个人料理的吗?”看看这“花殿”,基尔伯特不禁感叹。
“不是哦。”
“诶?”
“除了这盆矢车菊和那边的向日葵,其他都是仆人打理哦。”
“你还真偏心啊。”
“这里本来就很大,就我一个肯定照顾不来嘛。”
伊万坐在温室靠近玻璃的白色椅子上,拿出一个棕黄色的瓶子,拧开盖子就喝。
“你在喝什么?”
“嗯……饮料。”
“我也渴了,给我喝一口。”基尔伯特一把抢过那瓶子,咕噜地咽下。
短暂的宁静。
伊万想要抢回来也来不及了。
“噗——”又原封不动地喷了出来,基尔伯特的脸辣得通红,他使劲地用手扇着风,希望借此能够缓解舌头的“燃烧”。
“妮这是神马啊?肿么会是印廖!妮骗偶!”几近崩溃。
伊万不好意思地挠挠脑袋,接过他甩过来的瓶子,又喝了一口:“对我来说,是饮料啊,呼呼。这是伏特加啦,小孩子不能喝的。”
“妮不也素孩子吗?”基尔伯特咽着口水,嘴巴似乎舒服了些。
伊万没有回答。
嘴里除了刚入口的辣,渐渐有些甜味,浑身也热乎了许多。基尔伯特舔舔唇边残留的酒,似乎稍微习惯了它的味道。
伊万趴在桌子上,抬眼看看站在一边的他,偏头问道:“基尔君喜欢向日葵吗?”
“嗯……本大爷不喜欢也不讨厌。”
“这是什么回答啊?”
“本大爷的回答。”他似乎还很自豪。
伊万撇撇嘴。
“那基尔君想知道为什么我喜欢向日葵吗?”
“想说给我听的话,就说吧,本大爷现在愿意听。”
“呼呼,基尔君还真是傲慢呢。”伊万吐吐舌头,双臂搭在桌上。
手指交叉在一起,又分开。
“因为我就是喜欢,没有原因。”
基尔伯特一愣,继而邪笑道:“你还真是傲慢啊。”
伊万会意地笑着。
短暂的沉寂。
“你和他很像。”伊万突然轻声说道。
他并没有要和基尔伯特说话的意思,看上去似乎在自言自语。
这家伙真奇怪。基尔伯特这样想着,撇着嘴看向温室里那大片的向日葵。
他随意地坐在伊万的对面,荡着双腿,也没有搭话的想法。
良久。
伊万抬起头,犹豫着看向他。
微蹙眉头,刚想张开的嘴巴又闭上,看来是不知道该怎么组织语言。
“你想问什么?”一挑眉毛。
伊万一惊,抿着嘴思考片刻,终于还是开了口。
“你说,你姓什么的来着?”
“贝什米特。我叫基尔伯特·贝什米特。”
伊万像是确认了什么似的,释然地点点头。
什么东西都藏在心里,这种性格还真令人恼火。
“你……”基尔伯特刚开口。
伊万却没有打算搭理,他用手心轻轻擦拭着玻璃上的水雾,模糊地看见有仆人正向这里走来。
“我们该去吃饭了。”
贴在玻璃上的手指稍稍卷起,刘海遮住了他的表情。
   
   
他已经得到了想要的答案。
不必多言了。
    
        
     
饭罢,夜色已晚。基尔伯特急忙向着门口走去。
这么晚回去,老爹又要教训我了。
大门缓缓打开,突如其来的风雪挤入城堡大厅内,刮进不少雪屑。基尔伯特用胳膊肘抵挡着走出门。头发凌乱,风雪擦过脸颊,很疼。
“等一下。”被披上厚实的披风,手里捧着暖炉,伊万站在交界线偏屋内的一侧,叫住他。
他回身等待着。
“那个……雪兔我会好好照顾它的,你放心。”
“哦,好。”
又是沉寂。
昏暗的雪地和明亮的大厅,寒冷的风雪和温暖的炉子。
基尔伯特·贝什米特和伊万·布拉金斯基。
基尔伯特正想离开,伊万又一次叫住了他。
“那个!”
“你还想说什么?”
“基尔君……”
“嗯。”
虽然因为逆光,并不能看清他的表情变化,揪在一起的小手没有逃过基尔伯特的眼睛。
他是在纠结吗?
伊万低着头。
许久没有说话。
基尔伯特无趣地转身:“我先走了。”
“基尔君还会来吗?”
脚步停住了,却没有回头。
风钻进衣领里,雪屑也飘到睫毛上模糊了视线。
“为什么说这种话?”沙哑的声音。
“基尔君是我的朋友吗?”
对方没有回答。
辽阔的雪原上隐约传来呼唤他的声音,顺着来源看去,一个健壮的男子正裹着黑色披风朝着城堡走来。
老爹?
伊万稍稍退后了几步。冬妮娅扶住他摇晃的肩膀。
老爹将披风裹在基尔伯特身上,蹲下来刮了下他的鼻子。
“怎么到现在还不回家?”嗔怪着。
“老爹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?”
老爹会心一笑,担担基尔伯特身上的雪屑:“我还不知道你嘛。好了,和我回家吧。”
“嗯。”
老爹回身向着伊万弯腰。
“国/家大人,给您添麻烦了。”
“诶?”基尔伯特一愣。
“之前不知道您是俄/罗/斯的化身,如果有所冒犯,实在抱歉。”
伊万稍稍敛首,一手攥着披风一角。
基尔惊讶的表情在灯光下暴露无遗。
“没事。”有气无力地回答。
“我们走吧。”老爹牵着小基尔,转身迈开步伐。基尔注意到老爹的左胸前别着那枚矢车菊徽章,银光微点。
他回头看向站在城堡里的伊万,垂眉抿嘴,最终什么也没说,跟着老爹,走在渐行渐远的路上。
逐渐化为一个点。
伊万良久未动。风雪扬起他的额发,一脸落寞地站在原地,看着雪原与天的交界。
冬妮娅将手搭在伊万微微颤抖的肩上。
她轻声问道。
“为什么不留住他?”
伊万看了她一眼,一言不发地走回大厅,身后的大门随之关上,他踏上回旋的楼梯,刚上几阶就停住了。
手紧紧握住扶梯,青筋隐约可见。
“Я просто хочу, чтобы он свобод(我只是想让他自由).”细小的声音传入耳中,冬妮娅抬起头,看着那孩子。
他蹲下来坐在台阶上,弯腰趴在双膝上。
隐忍的哭腔。
“Я просто хочу, чтобы он свобод.”
窗外风雪依旧,而物换星移,人已不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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